小時後在睡前,都會聽媽媽在床邊說故事,那些所謂的童話或是啥的,現在幾乎忘的一乾二淨。那種天馬行空就好比古時候說書人的故事:

杭州有個說書人某,擅說「水滸」,尤其精於「武十回」。這一回最酷帥的,就是說武松到獅子橋下酒樓打殺西門慶的火爆場面。有一天,說書人說到「武松逕奔到獅子橋樓下前」,突然砰的一聲,拍板,道:「欲知後事如何?且聽下回分解。」照理說不應該結束在這裡,至少在施耐庵的「定本」上,武松提了兩顆姦夫淫婦的頭,來到武大靈前供祭,才算完成這一回的故事。

好啦,說書人就此打住,賣了個關子。總之,他還沒說出那個精采的段子。下台了之後來了個體面的人,自稱是這位說書人的超級粉絲,一面說著,一面掏出銀兩,向說書人說:「小弟是個生意人,明天得去上海一趟,這一去需耗時三日,就聽不到武松打殺西門慶的那一節了,能否請您老兄拖上一拖,等三日後我做完生意回來,老兄再往下說?倘若小弟能聽得到這一節,還有重謝。」

呵,看在銀子的份上,說書人慨然允諾,三天之後,生意人回來了。顯然,說書人並未錯過他要聽的段子,當然後來也賺得不少銀兩落袋。在這則軼聞的猜測上是這樣的:說書人想出了不同的引子滿足了這三天內日日前來捧場的其他顧客,他即興想出一個比殺人報仇還要炫的情況好讓故事有趣的發展,卻也讓西門慶多活了三天。

我用比較白話現代的方式轉錄了張大春先生在《小說椑類》裡引用從歷史小說家高陽那裡聽來的軼聞。無名說書人的隨機應變就好比音樂裡的即興演奏,在和弦的基本結構下做不同的旋律或和聲變化;換言之,是小說裡的「離題」,在中國文學古典傳統之中,「題」是一種規矩,是核心,是不可分的部份。

如果更有一點美學手段,張大春先生獨特發明的「偽小說」《本事》,就更偏向「虛構」的部分;義大利的兩位小說家伊塔羅‧卡爾維諾﹝Italo Calvino﹞和安貝托‧艾柯﹝Umberto Eco﹞在文學論《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》和《悠遊小說林》也數度提到了小說「虛構」﹝fiction﹞的論點。卡爾維諾在《看不見的城市》裡混雜了史實,馬可波羅到底跟忽必烈唬爛了些什麼?而那些虛實的分界,我想,除了作者本身的自覺以外,也是允許讀者去做各式解讀的。

米蘭‧昆德拉﹝Milan Kundera﹞在《小說的藝術》裡提到了小說瀕臨滅亡,或是「小說死亡已經發生」則是一個更有趣的觀點。套句查理‧布考斯基﹝Charles Bukowski﹞的話說:「幾乎所有偉大名字都死了。」然後呢?這世界所有的人都在扯肉。睜開眼睛就有一堆胡說八道的醜聞和爆料,這些貪官污吏離譜的技倆就真他媽的太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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